第一百一十九章：重 压 与 微 光

雨停了，但合作社内的“战斗”还在继续。

清洗干净的黄精块茎，被小心翼翼地摊放在临时搭建的透气晾架上。风扇和除湿机日夜不停地运转，烘房也按许可欣计算的低温曲线间歇工作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植物特有的微甜气息。

然而问题接踵而至。部分块茎在抢收时难免有细微伤口，在潮湿环境下开始出现氧化褐变，影响卖相。更重要的是，持续阴天导致自然晾晒效果极差，完全依赖设备干燥，不仅能耗飙升，还有局部温度不均匀的风险。

“必须人工翻动，增加通风面，而且要更勤。”许可欣检查了几个晾架中层的黄精，发现个别有轻微发软的迹象，“一旦开始霉变，整批都可能受影响。”

“翻动的人手不够了。”春霞面露难色，“清洗的婶子们都累垮了，男人们还要去加固防雨棚、整修被雨水冲坏的路。”

周奇看着晾架前寥寥几个强打精神翻动黄精的妇女，其中就有冯寡妇，动作明显迟缓，却咬牙坚持着。他知道，人力己经榨到了极限。

“让合作社所有坐办公室的，包括我、小美、启明、老马，全部排班，两小时一班，轮流翻晾。”周奇脱下外套，“第一班，我先来。”

“周书记，你的腰……”宋小美想劝阻。

“没事，站着慢慢动，不碍事。”周奇己经走到晾架前，学着旁边人的动作，轻柔地翻动那些沉甸甸、凉丝丝的块茎。

榜样的力量无声却有力。很快，陈启明、老马会计，甚至刚刚调试完设备、眼圈乌黑的吴磊，都默默加入了翻晾的行列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扇的嗡鸣和翻动黄精的沙沙声。一种疲惫却又异常团结的气氛，在拥挤的车间里弥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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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周奇和宋小美必须分心应对王站长那边的要求。

补充数据、比对技术服务公司报价，这些细致繁琐的工作，只能在深夜或翻晾的间隙进行。宋小美熬了两个通宵，终于把烘房能耗与产量的关联图表做了出来，还联系了三家技术服务公司，拿到了初步报价单。

“最便宜的一家，包干价也要一万五，而且只负责设备安装调试，培训另算。”宋小美揉着太阳穴，把报价单推给周奇，“加上合作社承担的线路材料费八千，李西叔自己出两千，总成本还是两万五。比最初预算还超了七千。”

周奇看着报价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，感到一阵无力。政策扶持像一道光，但真正要走到光下，还需要自己背负沉重的行囊。

“跟最便宜的那家再谈，看能不能把基础培训包含进去，或者分期支付。”周奇沉吟，“另外，跟李西叔也再交个底，成本确实超出了。看看他是愿意咬牙上，还是考虑其他更节省的方案，比如先扩建一间烘房，另一间缓缓。”

“李西叔那边……怕是难。”宋小美叹气，“他这两天看着黄精抢收这么拼命，自己烘房扩建却卡着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急得嘴上燎泡。跟他说成本又涨了，我怕他扛不住压力首接放弃。”

“不能放弃。”周奇斩钉截铁，“但也要实事求是。下午我去找他谈。咱们一起想办法，看能不能在材料或施工环节再省一点，或者……我私人先借他一些。”

“周书记，你哪还有钱？”宋小美瞪大眼睛。

“总有点办法。”周奇没有多说。他知道自己积蓄无几，但作为带头人，关键时刻必须顶上。这无关个人得失，而是关乎信心，关乎一个刚刚看到希望的产业火种不能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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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磊翻晾完自己那一班，没有离开，而是走到正在检查除湿机数据的春霞身边。

“春霞，能……出去说句话吗？”他声音很轻，带着疲惫，但眼神里有种下定决心的光。

春霞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顿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两人走到车间外相对安静的屋檐下。雨后潮湿的空气带着凉意。

“我跟我爸通电话了。”吴磊开门见山，没有回避，“我告诉他我想留下。他……没同意，但也没再逼我立刻回去。可能……算是默许了我的选择，虽然很不情愿。”

春霞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水洼，没说话。

“我知道，我爸的态度，还有我们俩之间的问题，不是一次选择就能解决的。”吴磊继续说，声音有些发涩，但很清晰，“我以前总想着，找到一个完美的方案，让所有人都满意。现在明白了，那不可能。我能做的，就是选准自己认为对的路，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去，用行动和结果说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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