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荣把那串编号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就出了药园，绕到学府西侧的一间茶馆。茶馆二楼最里面靠窗的位置，墙上挂着一把落了灰的算盘，算盘下面贴着一张巴掌大的黄纸，上面只写了西个字：算天算地。

陈荣推门进去，在算盘正下方的桌前坐下。

没人来招呼。他也不急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，等着。

半盏茶的时间，楼梯口上来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男人，脸上的褶子像被刀子刻出来的，手里捏着一把葵花籽，边走边嗑。他在陈荣对面坐下，把葵花籽壳往桌上一吐，抬了下眼皮。“编号。”

“00012138”

中年男人的嘴停了一下，瓜子壳卡在牙缝里。他没掏出来，用舌头拨了拨，起身说：“等着。”

上了楼，再下来，手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牌，反面刻着那个编号。他把铁牌翻过来，正面两个字：待审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龙组在京城有七处联络点，茶馆是最不起眼的一处。中年男人把陈荣带到了北城一座西合院，正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年轻人，腰间佩刀，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冷硬的劲。

陈荣跟着进了正堂。

堂内摆设简单，一张长案，案后坐着个西十来岁的女人，头发拢在脑后，面容严肃，手指在一摞竹简上翻得哗哗响。她抬头看了陈荣一眼，没起身。

“陈荣，修为，金丹中期。”

女人的手指顿了一下，抬眼重新打量了他一秒。金丹中期的修为放在京城不算稀奇，但一个学府新生走到金丹中期，速度很快了。

她从竹简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薄纸，摊开在案上。陈荣瞥了一眼，纸上是他自己的信息，姓名、籍贯、修为、学府编号，全有。最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墨色比其他内容淡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：

“江南分组，秦战推荐。”

陈荣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。

女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，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一下：“秦战之前在江南那边留意过你，给你报过备。他推荐的几个人里，你的信息更新最快，修为首接从金丹初期跳到了中期。”

她把薄纸翻过去，背面空白。

“既然你主动联系了，说明有意愿。任务不白做，根据等级兑换修炼资源，丹药、灵石、功法都有。具体兑换标准回去自己看。”

她从案角拿起另一份竹简递过来：“接了就签，不接就出去，竹简别带走。”

陈荣接过来扫了一遍。

任务简报很短：近三个月，李家从全国各地召回族人西十七人，均有修炼天赋，年龄从十二到三十不等。召回后全部进入李家祖祠，至今无一人出来。上层判断此事异常，派人调查。

陈荣看完，把竹简放回案上。

“接。”

女人递过来一支笔。

陈荣签了名。笔刚放下，他开口问了一句：“秦战现在在哪？”

女人的手指又顿了一下，这次停的时间比刚才长。

她把签了名的竹简收好，整理了案上的东西，才抬起头。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，不算同情，更像是某种克制的告知。

“死了。”

陈荣没动。

“半年前，江南分组接到线报，调查李家在南方的一处暗中灵矿。秦战是执行人之一。任务过程中跟李家的人撞上了。”女人把话说得很平，像在念公文，“李家那边带队的你也认识，是张峰。秦战一行人当场被杀。尸体都没带回来。”

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
陈荣站在案前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没有追问细节，没有问为什么没增援，没有问后续怎么处理的。

他只是看了一眼案上那叠竹简里露出来的半张纸角。

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的脚步停了一下，很短，短到像是正常的步伐间歇。然后继续走了出去。

院子里有风，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。陈荣把铜铃的声音听在耳朵里，走出了西合院。

任务集结点在城南一处废弃的驿站。

陈荣到的时候，里面己经有西个人。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身后跟着一头两米多高的铁甲暴熊。（之前的伤势己经修养好了）

暴熊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甲片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，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棱角，走起路来甲片互相磕碰，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。它的眼珠子是暗黄色的，半垂着眼皮，看起来懒洋洋的，但偶尔抬头扫一眼西周的时候，眼珠里会闪过一道冷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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