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
汽笛声划破港口的夜空。

码头上的探照灯照亮一排排集装箱，巨大的货轮静静停靠在泊位旁。海风带着咸涩气息吹来，远处海面一片漆黑。

高海生站在甲板上。

望着即将启航的航道。

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。

“潮水正合适。”他说。

他五十一岁。

跑船人。

准确地说。

是一名远洋船员。

在海上生活了二十九年。

“有人觉得跑船是在旅行。”

“真正跑过船的人都知道，那是工作。”他说。

十八岁那年。

他第一次登上货轮。

兴奋得一夜没睡。

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看遍世界。

后来才发现。

现实和想象并不一样。

大部分时间。

看到的不是风景。

而是海。

无边无际的海。

今天是海。

明天还是海。

一个月后依然是海。

“海很壮观。”

“也很单调。”他说。

刚开始跑船的时候。

通讯并不方便。

出海以后。

和家人联系非常困难。

有时候几个月收不到一封信。

等回到岸上。

孩子已经长高了不少。

“海员最熟悉的是离别。”他说。

这些年。

他跑过很多航线。

穿过太平洋。

横跨印度洋。

经过大西洋。

也见过不同国家的港口。

可真正停留的时间却很短。

货物装卸完成。

船就继续前进。

“别人旅游是看城市。”

“我们更多是在看码头。”他说。

下午。

货轮航行在广阔海面上。

四周除了海水还是海水。

驾驶台里。

仪器安静运转。

航海图显示着既定航线。

高海生结束值班后。

来到甲板透气。

海风吹动工装。

远处海天相接。

仿佛没有尽头。

这些年。

他见过平静的大海。

也经历过惊险风浪。

有一次穿越风暴区。

巨浪不断拍打船身。

整艘船剧烈摇晃。

很多人彻夜未眠。

那一夜。

所有船员都守在岗位上。

直到天亮。

风浪渐渐平息。

“海不会因为经验丰富就手下留情。”他说。

所以每一次航行。

他都保持敬畏。

因为在大自然面前。

人始终是渺小的。

这些年。

船上的设备越来越先进。

导航系统越来越精准。

通讯条件越来越好。

可有些东西没有变。

比如责任。

比如纪律。

比如团队协作。

“海上没有旁观者。”

“每个人都有职责。”他说。

傍晚。

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。

天空被染成金红色。

海面闪耀着细碎光芒。

高海生靠在栏杆旁。

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
这样的景色。

他已经看过无数次。

却从来没有厌倦。

因为每一次都不一样。

每一次都像第一次。

夜幕降临。

货轮继续前行。

发动机低沉轰鸣。

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持续跳动。

高海生看着远方。

忽然想起师傅年轻时说过的话：

“船员的一生，不是在港口。”

“是在去港口的路上。”

当年他听不太懂。

如今却明白了。

因为真正属于跑船人的，

从来不是某一个目的地。

而是航程本身。

是一次次启航。

一次次靠岸。

一次次告别与重逢。

海风迎面吹来。

带着远方的气息。

而货轮仍在夜色中前进。

驶向下一个港口。

也驶向新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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